2012年9月4日星期二

最终回,此生不为女【结】



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

他的抢婚成就了凛王爷府以“明”为名的她,倾城美人、绝世无双。

只一天。

她不再是无宠的庶女,而是祸国红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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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怀里醒转,即便入睡,依然看得见他脸上的憔悴疲惫。

他的滑嫩如少女的手背轻轻抚上他的脸,淡泊的脸上透着满满的心疼。

今日便是原先定下的婚期,被太子带着逃婚的新娘,无论知情者、或其他都只会说他狐媚惑人心罢了……他端木花明的名声,终是不能要了。

望着他深睡的脸庞,往后种种他该如何去面对,不说户部尚书柳大人,单凭他手里的权力就足够让一个未继位的太子笼络。何况,身后还有一个端木朔月,若失了户部的支持,他继位的风险必会再高一层。

“怎的就那么傻……”他抚平他的眉心,垂眸低喃。

以为他无知无觉却不想被他抓住了手,“你说,谁傻?”本在他动起来时便已清醒,只想看他想做什么,却是道自己傻。

“还不知京里如何乱,尚书大人、皇上、四妃、凛王爷……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脸上尽是困愁之色,“你说了,怎么不傻?”

他自然是懂他的忧愁,轻轻一把抱在怀中,平坦的胸膛相互贴紧,两人的心跳声就仿若最好听的宫廷鼓乐,在彼此耳边,温暖着对方的不安,“信我。”

只轻轻一句信我,再无其他。

他轻轻点了点头,额前抵在他的胸膛,“信你。”



他轻轻一笑,他喜欢这样的他,从前总有一道城墙赌在彼此之前,终是让自己捂化了。

“那……”他伸手握上他胯下的分身,还想……再要一次。

他的双臂软若无骨攀上他的颈间,一双凤眼亮着春色,似邀约似娇嗔抬头望他,“这次……爷在上面。”

抬头吻他,一个翻转他便到了自己身下。

坐在他的腰间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笑得妖魅如妖精,“御,我要你。”

看着他的妖精,他轻轻一笑,扶着他的腰,“我本就是你的。”



春色迷离芙蓉帐,暗喘呻吟。

承欢君身下,愿君多采摘,方不负此生与君相逢。





他抱着疲惫不堪的他走过回廊,到了为他修建的海棠欢露池,与他双双入水。

池中放满了百合花瓣,纵他不爱花香,他却知道,他是爱的。

与他分享一样的味道,他也喜欢。



抱他在自己的怀中,看他脸上倦容,暗怪自己的不能自控。

遇上他,竟急色如此。

“花明,醒醒。”他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胛,却是没能叫醒他,只见他往他的身上贴紧,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,“御,你来伺候爷……不许,不许再要。”

见他如孩子一样耍赖,宠溺地吻了他的发际,轻道,“是,小的遵旨。”

小心翼翼地为他洗去身上乳白,看他胸前颈上落下的淤紫,细细得一个一个抚过,唯如此,才能让自己心里踏实一些。眼望他的睡颜,他不知道他一直都很害怕,她是那被逐下凡间的海棠,待时机一到,便会带着世间美好,从自己的身旁飘然而去。

如今可好,他是他的人了。

天宫再好,也夺不了别人的丈夫,是吧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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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他抱离浴池,以锦布拭干他的身体,命人奉上正红色的大婚礼制的状元服,是他自行冠礼后命人为他缝制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是婚衣。今日以天地日月为证,我与你共结此生。”他执起他的手,眼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颐,“穿上吧。“

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去,换上了一身红装,他也转过身去,换上他的婚衣。



他私心,想他人生中第一件男装是为他而穿的。

今日,倒是得偿所愿。


他为他穿戴上环腰带子,扶正他的黑色冠帽,从前的闺阁小姐成了今日温润如玉、秀气端正的少年郎。

他为他穿戴上环腰带子,为他带上他的黑色冠帽,从前的冷面太子爷是今日他的新郎官。

相视而笑,两人执红锦两侧,并肩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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郊外松石山上,一座避暑山庄红得仿若红火燃烧。

红绫红灯笼,囍字门前挂。

礼堂上铺了正红色地毯,堂上供着他死去的母亲婉柔,与他死去的母后,青衣。

他与他共拜天地,日月为证,此生不离。

他与他共拜母上,高堂在上,此生无你不为家。

她与他以礼交拜,两心结盟,此生除却巫山再无云。



“花明。”

“御……”

相视一笑,手中红锦轻轻一放落在地上,映着两个少年郎。



他的唇覆在他的唇瓣上,一手揽过他的腰间,一手与他的芊芊玉手十指交扣。

“十指扣,无悔今生。”

他的眸色量如夜幕星辰,贪乐伸舌舔过他的唇瓣,望着他俩的十指扣。

“十指扣,白首不离。”





此生不为女,幸得不为女。

十指扣,一生付君,无悔今生、白首不离。

天地为证,合卺交杯心相扣,倘若你死,我不独活。

2012年9月3日星期一

四,此生不为女



她的脱俗、她的淡然,始终无法让她离开纷扰红尘。

敢问是谁手掌乾坤,

以何定生死离别,悲欢喜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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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婚期定下,她就再未见过旁人。

这院里的人不能外出,其他人自然也不得入内,当然……谁也不会想到她这个无宠小姐前献媚奉承。该是双目不能视,见不了他们才合他们的意。



“小姐的琴已备好了,小姐是现在去吗?”冰月恭谨的站在紧闭的门前,只等里面的主子唤。自小冰月便伺候着这位庶小姐,待小姐的奶娘死去后,自己便被提拔成为她的贴身丫头,可她的闺房却是谁也入不得的,就算是她也一样。

“嗯。”手上握着一支白玉蝴蝶簪,缓缓没入发髻里。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微微一笑,清澈的墨眸染就一点哀愁。 

铜镜里的人儿有一双淡若无欲的凤眼、小巧高挺的鼻子、薄柳一般的粉色唇瓣,脸上未染一点胭脂。她梳就一头普通女子长梳的垂发分肖发髻,发上除了那一直白玉蝴蝶簪,也就几朵今早刚摘落的海棠花点缀其中。纵然如此清简,却足以使人惊叹这绝世难得的容颜。

“恐是这一生……也只能这样了。”无意再看案上的各色簪子胭脂,挥袖推门而出。

见了冰月的惊叹,微微一笑,转身去了。

一身樱色长摆裙子随她的脚步浮动,多了一份神仙才有的飘渺。

稍一回神,冰月提裙赶上,“主子……等等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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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处海棠遍开,她坐在琴前,闭起了双眸,凭着感觉在指尖在弦上拨弄,正是一曲《碣石调幽兰》。

那一年孔子走遍各国,无人青睐。偶见兰花混与杂草同生,感叹兰花与自身的生不逢世。

如今,却到她弹就这一曲,只……她没有孔夫子的伟大、没有兰花的清丽花香,她只是这小小宅院中的一棵药草,总是有用,这偌大的小宅院也无人能识得,总也只能混在杂草中,寂寥地过这一生。


明日便是定下的婚期,见这院子里不染半分红色,却不知外面是如何的。

他……知道吗?

或许,不懂吧?

又或许是知道了,但又能如何呢?庚帖已换,聘礼已下,艳红如血的嫁衣也已披挂在房中,如是他,也是无力再做什么了。



眼角渗出一滴泪珠,落在弦上,一个手滑,难听的岔音落耳。

同时,还有他的声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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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御?”落在他散着霉臭的怀中,她睁开了双眼,被泪迷了双眼却依然看见不远处被他亲卫所拦下的家丁小厮。

“我来迟了。”他轻轻地推开她,平日厉色得令人生怕的双眸满是欣慰。

他的双眸布满红丝,下颚长了许多胡渣,从未见他如此狼狈,她垂眸一看,连就他大腿两侧的裤子都破了,还流着血水。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,近得让她生怯。

“我不许你嫁。跟我走。”他长了茧的双手握上她娇嫩的一双玉手,拉着便想走。

一阵刺痛,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……想是手心的皮破了,“太子殿下是要带明儿上哪去?”她的手覆上他的手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掰开了他粗糙的手,敛起眸里的湿意,她浅浅一笑,却苦得拧痛了他的心,“明儿明日就要嫁人了。太子殿下如此闯入明儿的私阁,实在于礼不合。请太子殿下自重。”

以他的力气自能紧紧握住她,可不愿她疼,他的手便只能这样轻轻地被拂开,连同他的心思也被她轻轻地一句自重,拂去得干干净净。 

那双原是满载情意的眸满是厉色,看着眼前淡漠如斯的她,这回可是恨透了她这般淡漠,凭什么他如疯子地日夜赶马回京,事关她生死,她却淡淡地仿若其他人都是傻子!

“端木花明,你是不跟我走?!”他的手攀上她的手腕,紧紧一捏,“你想死?”

她敛起了眸中神色,但终是曝露了一丝苦涩在他眼里,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知道,他能赶回来,来到自己的面前。

“明儿就要嫁人了,怎么会想死?太子殿下,许是多想了。”


外面的人还叫嚷着,他就那么看着她,一丝冷意一丝狠绝一丝痛楚一丝情意一丝怯然一丝愤怒……他的眸里,有太多太多……是她今生所不能承受的所有。

院外,凛王妃与爱慕他的月儿早已匆匆赶来,似乎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男人,她轻轻一笑,揉了太多的无奈与伤痛,那是她素未谋面的爹吧?他的亲卫正面无表情地挡着,像足了他的样子,那样冷冷的……总让人不敢接近。

抬头望他,四目相触,这世界的纷扰似乎都凝在他们之外。



他掐着她的手腕,已不知轻重,她亦任由他掐着,不知痛楚,“明,别人不懂你,我懂你。你想死,对不对?”他的眸闪过一丝痛楚,“本宫要听真话。”

她轻轻一笑,敛下一双已然露出太多底蕴的眸,“你用了本宫。”

“端木花明,回答我。”他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,逼着那双眸望着自己,只有她的眸不会说谎,他知道,她也知道,所以她才总是回避,“你就那么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?你就那么不愿意依赖我?你就是那样逼着我告诉你我的心意而后弃之如履?端木花明,你回答我!”


他眼里的悲痛伤了她的心,他给的痛生生地落在身上,却比不上他的话来得剜心。

她的眸染上一层水雾,皱着眉心望他,如隔了个万水千山,“在你的心里,我就这般不堪吗?我的秘密,你可是不知道?你又何必用这些话来伤我……”

“我就是知道了也要你!”狠狠一抽手,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,他人生的第一滴泪没入了她的发髻,渗在那一支他亲手刻制的白玉蝴蝶簪上,“就是你是鬼非人,我也要你。阴阳相隔尚且如此,断袖之情,你又岂知我不能接受?到底谁伤了谁!!”

“御……”闻着他身上的霉酸,鼻腔里满是酸意。虽是以女儿之身养成,从小却是不哭的。然,今天却是哭了两回,一哭自己生不逢世、错投人家,二哭他这满腔蠢笨的心思。

“跟我走。我总有办法让你不嫁。信我。”他深情地执着她的手,执子之手……下一句,该是与子偕老。

她愣着看那双执着自己的大手,或许……该信那么一回,是吧?



轻轻一笑,她点头允了,“我信你。”

他与他十指相扣,冰冷如他也笑了,“我负尽天下女子也绝不负你。”

“本就与我无关。”他是男子,是他所钟爱的男子,天下女子尽辜负,唯君在心,永不敢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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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的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宅门,渐渐远走,那些追赶出来的人早已看不见了,那深深爱慕着自己母亲的男人也看不见了……

就这样,他带着他,离了这困了他十七年的小宅院。

只是这一路走的是去哪里……他抬头望他,轻轻一笑,有他,哪里都无所谓了。





生不逢时、命如薄柳。

恰得君垂爱,当不辜负盛情,一世相随。

执子之手,白头偕老。

2012年6月22日星期五

三,此生不为女



满是海棠花的小宅院外,

是烧不尽的斗争。

在只有一个男人的世界里,除爱之外,更多的,是恨、与嫉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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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…”端木花月坐在一个女人的身旁,失魂落魄的,再无方才的怒焰。

女人拍了拍花月的背,将她拥在怀里,“月儿安心。娘自有分寸。”

她遣来下人将花月送离了主屋,自个儿走到了门旁,望着那满是海棠花的一方,那双眸里,是历经多少世事后才练就的狠烈,“端木花明,你既成我儿的威胁,我定不能再留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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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
宅院里唯一的男主人—凛王爷用过晚饭后,便一如往常上主屋书房练字。

此刻,一个女人领了一个奉茶的丫鬟入屋,细看之下,便是午时与花月在屋里聊天的女人。

“王爷要累了便歇会儿吧…臣妾给您备了您最爱的雨前龙井。”

说话间,便把下人遣了出去,亲自给他递上了茶水。

“先搁着。”他连眼皮子都不抬,专注在墨笔所到之处,好一个风雨连天,写得是苍窘有力,让人只需一眼便记到了心里。

最后一笔落下,这才注意到妻子仍守在一旁。 



放下墨笔,喝了一口搁在桌上的茶水,“你是有什么事吗?”

女人盈盈一侧,微微一抬眸,那明澈的双眸好似天上的星辰,让人忍不住多瞧一眼,“回爷的话,臣妾确是有事想与王爷商量。”

“既有事,便坐下说吧。”语毕,便拉起女人的手,将他领到自己的腿上,双双坐下。

女人面露羞涩,醉红的脸颊让人见了便想一亲芳泽。

她微微一抬眸,贝齿轻启,正想说话之际便被他的唇堵上,掠夺了她口中的香甜。


好一番工夫,两人的唇才得以分离,红肿肿的鲜嫩欲滴。 

“有啥事爱妃你快说…说完咱好快些安歇。”说这话时,他正埋在她的胸前,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,他喜爱她身上的香气,比起那俗气的脂粉味独有一股诱人的魅惑。

她垂下头,羞涩一笑,“是明儿婚嫁的事。臣妾想,明儿的年纪也不小了,再不行婚配那就真太晚了…”

“明儿?”他垂下头,想了一会,却是无法想起她的容貌。

“是。”她抬起头,面露难色,眸里染着一点哀伤,和心里却因着凛王爷对花明的遗忘而兴奋不已,“便是昔日婉柔妹妹所出之女,爷的长女。”


他的脸色一沉,婉柔……是他心中的痛。

莫怪他想不起她,这克死婉柔的女儿自出生以来自己便从没看过,恨不得她不曾活过,那婉柔便不会死了。

“这事你做主意便是。”藏起眼里的哀恸,他将她拥得更紧,“爱妃,咱该安歇了。”

女子娇嗔地推了他一把,“没的正经。”

“爷倒要看看爱妃是有多正经?”说罢,他便抱着她朝主屋走去。

夜夜啼,销魂帐内销魂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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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宅院内。

从那日后,一切似乎又回到最初的平静。

那日掉落的海棠花,也由新的花苞替上,再次酝酿等待,新的海棠花盛开。



今日,难得懒散。

她起了个早,不梳髻、不妆点,只披了一件白裘便去了海棠花林,躺在贵妃椅上惬意沐浴在朝阳之下。

当凛王妃来到了小宅院里,便见了这样一个景致。

粉色林中,她就一身白色薄衣,犹如落到凡间的天女,不食人间烟火。


她迈步向前,那的她也得了丫鬟的提示,站起来备驾。

她方到跟前,便见她盈盈一拜,长发与衣袂随风飘扬,于风中与花瓣缠绕飞舞,“明儿给娘请安。”

听女儿说过她已出落成美人胚子,却没想,竟是那样摄魂夺目的美。

连她都差些惊叹出声,更可况那些见色起异的男子。

她确是月儿、照儿最大的阻碍。


“起吧。”见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,“娘好些时日不见你了,你且抬起头来,让额娘好好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她轻轻抬起头,视线落在凛王妃的项上,并未与她四目交接。

可纵然如此,她的那张脸皮却已经给了霖王妃一个极大的震撼。

那张脸皮与当年的婉柔极为相似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,非得是那婉柔的女儿,才会长有那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。

她走向前,眼中不知何时已染上泪光,手轻轻地抚上花明的脸蛋,无比怜惜,“都成大姑娘了,几岁了?”

她微微一垂首,借势退开了一步,离了凛王妃的抚摸,“明儿虚龄十七。”

凛王妃也不恼,何必和这样的孩子生气?反正都快嫁人的人了,这今后她也就再也不成威胁了,想至此,她便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容,“十七岁,也该是嫁人的岁数了。”

听了这话,花明心中暗自猜度着。

可不等她多做反应,凛王妃便接了话,“前几日,户部尚书柳大人递了聘书,为娘已替你应下了这门亲事。自古长姐待字闺中,妹妹自不得越过长姐出家。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你两位妹妹,这亲事,你是不应也得应了。” 

凛王妃一招手,墙外等着的家丁们便抬着一箱箱的聘礼入内,连绵不断的三十多箱,看起来无比丰厚,也馋了一众丫鬟的眼。

“这柳大人虽是年纪大了些,可也是个好的。怜是妻子早丧,家中又有幼儿,这不才想娶个续弦。”说话间,她不断注意着花明的脸色,只见那白皙的脸蛋越显苍白,她却觉得无比的喜悦,“这柳大人也是厚道的。这样的聘礼一般人还出不起,可见他对你还是重视的。这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,你便好生养着待嫁,听见了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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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明的眼被这连绵至院外的红箱子给惊了心神。

曾想过,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赐予一条白绫、一杯毒酒,再让有心人来个弥天大谎,便从这世上抹去痕迹。

可却没想到,这凛王妃竟是一举断了众人的念头,欲将自己嫁了。

非但是嫁,还是嫁于京中的权贵,让人永绝了非分之想。

当真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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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儿,你可有在听我说话?”凛王妃略微提到了声量,看着花明的脸蛋,想从她的脸上看见些什么,或悲痛、被恐惧、或呼天抢地地不愿嫁都好…可惜,…没有。

花明的淡然就仿若是天生的,浑然天成的融在了她的骨子里,即便是心中惊骇不已,脸上的苍白也无处遮掩,却不曾失仪,盈盈侧身,拜以谢恩,“娘既已做安排,明儿遵照便是。”

蔻丹指甲在袖子下深入掌心,眼前的花明就如当年的婉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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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的婉柔性子冷淡却长了一副好皮相,惹得京中贵族子弟争夺。最终,还是当今圣上割爱,赐婚与王爷,成就了一段佳话。

婉柔入府后,王爷便再不歇在主屋,她的屋里便是人去魂淡,人消散。

直到婉柔难产死去,她才重新入了王爷的眼。

可谁也不知,让婉柔死去的是她。

她的爱容不得沙子,容不得比她更得王爷疼爱的女子,连婉柔的女儿她也不曾放过。

她找来了道士为花明批命,让王爷误以为她命克父母,将她从此丢于偏院里再不闻不问,形同虚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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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愿自家女儿成为另一个她,为此,只能将威胁从摇篮中杜绝。

她要将女儿嫁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,唯有如此,才能保证月儿和照儿的幸福,而花明,便是最大的威胁。

可既然她愿意嫁,那少一条血债也是好的,“嗯,娘知道,明儿很是懂事。这会没事娘便先走了,你这段日子里,若缺什么、需要什么就遣人到前院来,知吗?”

“明儿得令。恭送娘。”

她垂首一拜,待凛王妃领人出了院子,才微微抬起头看那绵绵红妆,“冰月,把这聘礼都收起来,看了刺眼。”

转身回屋,再不理是非纷扰。



海棠无香,白水无味 ;

永留人间不消退 。

爱有所依,人有所归 ;

却是生死有命,天人永相隔,无处诉情长。

2012年6月21日星期四

二,此生不为女



盛京中。

最不乏的除了那贵人,便是流言蜚语。

可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少的蜚语流长,在那个小宅院里,依然是伴随着海棠花的宁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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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往日。

她卧在贵妃椅上,品着李清照的诗词,无处话凄凉的寂寥揪疼了她的心。

看着自己主子的揪心,正想向前宽慰几句,便远远地听见二小姐的声音,让她赶忙敛了心神,跪在一旁迎驾,“奴婢冰月给大小姐请安。”

这打狗还得看那主人面,可二小姐身旁的贴身丫头那是谁的脸面也不看,一掌便给冰月盖了下去,怕是惊不了坐在一旁的她,还配着尖锐的叫骂声,“你这死丫头,看见二小姐来了也不晓得通传自家主子!当真以为大小姐是庶出便如此的不重视吗?当真是势力的狗奴才!打小姐那是什么人?即便是庶出的,身份不如咱小姐的高贵,那也不是你们这些奴才可以轻视的!当真缺了教训…!”

冰月挨着打,虽心里不忿,确实敢怒不敢言,只能磕着头赔罪,“请二小姐饶恕,奴婢知错了!请二小姐饶恕!请二小姐饶恕!”

磕头的声音与那贴身丫头的叫骂声让海棠花都受不了而纷纷落下。

实在受不了如此吵杂,她只得动了起来。



“冰月,停下…”

她缓缓地站起,走到那贴身丫头的面前,将冰月纳在自己的身后保护着,侧身面对着嫡妹妹,贝齿微启,软细的语调却句句暗藏锋芒,“嫡妹妹屋里的丫鬟当真好教养,这白日里的还能学着太后的小宝贝吠叫…当真好才艺。”

那二小姐面上不恼,却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贴身丫头,“让姐姐见笑了。月儿这不是看姐姐常日在这小宅院里,怕姐姐闲着才来探望姐姐的。晴空,还不给姐姐、冰月姑娘道歉?”

让她晴空给这个不得宠又克死娘的大小姐跪,当真让她憋了一腔的委屈,可又不得不从了自家主子,那膝盖刚要落地时,便听见端木花明的发话,“罢了。看在妹妹的脸面上,这事就此了了。”

既然端木花明不让跪,晴空也乐得不跪这么一个倒霉主子。她退回到自家主子身后,趾高气昂地看着脸都被打红了的冰月,跟了这么一个倒霉主子,活该这般受罪的活着。

这二小姐也忒不客气,这便喧宾夺主,直接坐到了那贵妃椅上,粗蛮地翻着那本被搁在椅上的诗书,后便将它抛在了地上,冰月见了便想向前去捡,可顾忌着那嚣张跋扈的晴空,缩在自己主子的身后,好不挣扎。

“姐姐,你的魅力也真大。即便是身在这宅院里大门不迈、二门不出,也能惹得满身骚桃花。这外面现传得风风雨雨,说姐姐是妖狐猸子,姐姐当真让妹妹面上蒙羞。”

她说这话时并不存有太多的敬意,甚至多得是鄙夷。她看着这个被额娘设计藏在深闺中的大姐,心里嫉妒的火苗便熊熊地燃起。凭什么她如此努力挣得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,却无人肯多望她一眼?而这个不学无术,只偶尔看看诗经连世面都不曾见过的贱蹄子,却能得到克菲皇朝最尊贵男人的青睐?她多不甘。

“端木花明!你这不过读了一两本诗集便了不起了?到处魅惑男人当真不知恬耻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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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辱骂至此,连冰月都感到愤怒。

自家主子是怎么人跟随了如此多年她能不知道?

主子性子凉薄,却不苛刻。

对于主母、嫡子嫡女的欺辱也只是忍气吞声、一笑置之,从不抱怨、从不生半点报复的坏心。

她不争不夺,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小宅院,而他们却还是不满足,处处相逼。

这是要将他们主仆往死了逼了这才甘心吗?


端木花明不急不恼,即便是面对这般羞辱,她心所系也只在于那本朔御送来的诗集。

她屈膝而下,捡起了那本诗集,轻轻地拍出染上的尘土,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,这才得了闲给端木花月捎去一个眼神。

“情若随人心所属,又岂有天下这许多的痴男怨女?妹妹也不是愚笨无知的乡野妇人,怎随了其他人的一般见识口出污秽之言?”

她莞尔一笑,精致如粉雕玉琢的脸蛋顿时活了起来,比起平日冷淡如冰了无生气的懒散,多了一分灵动,连就那双黯然的眸也闪亮着夺目的色彩。

“也罢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冰月,咱回屋里去吧。”

说罢,便让冰月搀着离了这片林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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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木花月定眼看着她的离去,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,也无法挪开双眼。

她一直知道花明的美,却没想到她笑起来如此动人。

即便是她如此恨她,却不得不摄于她的一颦一笑。

她自认貌美,柳叶眉、丹凤眼,小巧高挺的鼻子、粉嫩水灵的唇瓣;多少人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,倾尽家产也不过为娶她为妻。才刚及笄,便招来无数媒人踏平了门槛。

可在花明面前,她却失去了颜色。

越是如此,她越恨她。

她的骄傲怎能容许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践踏在自己的身上?

心里的嫉妒就如同夏日里的火种,只稍稍一点火热,便足够撩起燃尽一切的火焰。

她记下了今日的恨,甩袖离开。

这花瓣落得如同一场豪雨,可惜的是,如此美的风景,却无人欣赏。





若情能随人心所属,

怎得世间这般多肝肠寸断?

声声叹,

若天能随人愿,我愿死一回,任君等我十八年,续前缘。

2012年6月17日星期日

一,此生不为女



盛京里。

在一偏冷的小宅院里,海棠花盛开,色彩明艳让院子里也染就了春末的喜气。

遥遥可见,海棠树下设了一张贵妃椅,椅上的人儿如细细雕琢过的仙女肖像,栩栩如生却虚无飘渺,让人无法确立,是真是幻。

她手里握着一册诗篇,专注地品着前者的诗词,偶尔低头沉思,偶尔双眼迷蒙,就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难以自拔于她主子的容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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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男子站在宅院门上,迟迟未跨越一步,只站在门上,看着这难得的景致。

他身穿暗蓝色的长衫,长发以蓝色缎带束起,只看他的背影,便是一个飘逸的公子哥儿。

可他偏生是一张常年冰霜的脸,不怒而威,让人不敢接近。

身旁伺候的小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,想提醒自家小姐却又不敢惊扰了这位爷,两相权衡,让他倍感煎熬。



女子身旁的丫鬟这方注意起了那两位的存在,附耳一提,那如存于画像里的女子这才动了起来。

她缓缓站起,粉白色的衣衫衬托了她如仙的气质,让她看起来更如梦似幻。

男子也不呆立在门边,走向前,与她会合。

这才到跟前,女子便屈膝,盈盈一拜,“明儿给太子爷请安,太子爷吉祥。”

他脸色更显冰霜,却只怒不言,微微一甩手,“起吧。”

她如同见不着他的脸色,只莞尔一笑,双眸闪过一丝皎洁,“谢太子爷。”



两位旁的伺候的,被她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,她只捎去一眼,摇摇头,便发话下去,“你俩别呆站着,小福子你便回前院告知老爷一声,太子爷到访。冰月,沏茶去,别怠慢了贵客。”

小福子与冰月得了主子的话互看一眼,如同得了大赦,赶忙告罪离去各忙各的。

两人心里同时捣鼓着,这当今世上,除了上面那位,便是自家主子才不怕这位爷了,当然谁也没说出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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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两人都走了 ,她便坐到自己的贵妃椅上,慵懒地半卧在椅上,哪还见得着方才的严谨。

“这不是有外人才拘礼于你,你这也气。”

听她那副随意敷衍的语气,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便更冷若冰霜。

说啥男女授受不亲呢,这不,太子爷一个坐到了明儿的身边,夺了她手里的诗篇,真心把他气得牙痒痒,“要我知道你这么不在乎,我就该许了那老丞相让他儿把你娶过门当姨奶奶!”

她听言,一个没喘过气,被呛个正着,心里慌得很,那一次园游不是拒绝过他了吗?怎么这回闹上朝堂上去了?他萧霖的脸面是不要了,那她端木花明的脸面这是要还是不要啊?

“我要真嫁给了他,估计隔日便是满城风雨了。”她莞尔一笑,只满是风情的眸里,多了一分无奈。今生今世,她便是死也不能嫁予任何人。

她懂,他也懂。

“放心。他没求成。”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双眸相对,极其难得的,他的眸里染上了一丝安慰的笑意。

她轻轻一点头,“我懂。谢你了。”

完全躺倒在贵妃椅上,抬头望青天,却只见满满的海棠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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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一生便被拘在着小小的宅院里,看海棠花开,等海棠花落。

来来返返,日复日、年复年。

因她的身份,她娘亲的身份,她注定飞不出这个满是争斗的宅院,她注定在这一生中苍凉的等待死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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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什么呢?”看她如此安静,他竟有些害怕,她会如那说书人说的那般,飘然离去。

她大概从来不懂,她的气质总如此如梦似幻,亦真亦假。让人无法把握。

“没。”她莞尔一笑,与他,她又何须有秘密,“想要有一天,我真躲也躲不了、藏也藏不住,非得嫁了,那等着我的,会是什么?”

她面上淡然,可心却是漂泊无依的,故她的双眸,有难以察觉的荒凉。

却未逃脱,他的眼。

“到时候,我娶你便是。”他握着她的手,软若无骨,却捏紧了他的命脉,他的在意。

“是么?”她浅淡一笑,未曾当真。

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她便是死,也不会连累身边的人。

“嗯。”他轻轻点头。敏锐的他怎么可能没觉察她的敷衍,只是他仍愿意承诺,就如同儿时,他所答应的,有他端木朔御一天,便有她端木花明一日。

他不曾忘记,也不会忘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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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一小厮正偷偷瞄着院内,只因隔得太远,还真没能看清状况为何。

他轻轻地站起,将书置在他刚坐下的位置上,“门外有人。”

她轻轻一点头,也随着站了起来,“估计是爹唤来的人。你既来了,便去吧。”随之,盈盈一拜,又是隔了万重山水的疏离,“明儿恭送太子爷。”

而他便是一甩手,踏出了门外,随来人去了。

望着他的背影,在那海棠花树下,这样的她犹然让人心生爱怜。



若莫此生不为女,

我愿嫁你,君生我生,君死我死。

偏生此生不为女,

我若嫁你,天不容我,帝不容我。

楔子



染墨书香,记此生辉煌;

然墨迹染纸留香,留不住时光、留不了荒凉。

虚梦幻影,迷心智惑神识;

昨日红颜转眼成白骨,留憾,不成叹。



此作者弃坑无数。

没有心理准备者,慎入。

有心填坑者,可来邮洽谈。




准备完毕的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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