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6月22日星期五

三,此生不为女



满是海棠花的小宅院外,

是烧不尽的斗争。

在只有一个男人的世界里,除爱之外,更多的,是恨、与嫉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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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…”端木花月坐在一个女人的身旁,失魂落魄的,再无方才的怒焰。

女人拍了拍花月的背,将她拥在怀里,“月儿安心。娘自有分寸。”

她遣来下人将花月送离了主屋,自个儿走到了门旁,望着那满是海棠花的一方,那双眸里,是历经多少世事后才练就的狠烈,“端木花明,你既成我儿的威胁,我定不能再留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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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
宅院里唯一的男主人—凛王爷用过晚饭后,便一如往常上主屋书房练字。

此刻,一个女人领了一个奉茶的丫鬟入屋,细看之下,便是午时与花月在屋里聊天的女人。

“王爷要累了便歇会儿吧…臣妾给您备了您最爱的雨前龙井。”

说话间,便把下人遣了出去,亲自给他递上了茶水。

“先搁着。”他连眼皮子都不抬,专注在墨笔所到之处,好一个风雨连天,写得是苍窘有力,让人只需一眼便记到了心里。

最后一笔落下,这才注意到妻子仍守在一旁。 



放下墨笔,喝了一口搁在桌上的茶水,“你是有什么事吗?”

女人盈盈一侧,微微一抬眸,那明澈的双眸好似天上的星辰,让人忍不住多瞧一眼,“回爷的话,臣妾确是有事想与王爷商量。”

“既有事,便坐下说吧。”语毕,便拉起女人的手,将他领到自己的腿上,双双坐下。

女人面露羞涩,醉红的脸颊让人见了便想一亲芳泽。

她微微一抬眸,贝齿轻启,正想说话之际便被他的唇堵上,掠夺了她口中的香甜。


好一番工夫,两人的唇才得以分离,红肿肿的鲜嫩欲滴。 

“有啥事爱妃你快说…说完咱好快些安歇。”说这话时,他正埋在她的胸前,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,他喜爱她身上的香气,比起那俗气的脂粉味独有一股诱人的魅惑。

她垂下头,羞涩一笑,“是明儿婚嫁的事。臣妾想,明儿的年纪也不小了,再不行婚配那就真太晚了…”

“明儿?”他垂下头,想了一会,却是无法想起她的容貌。

“是。”她抬起头,面露难色,眸里染着一点哀伤,和心里却因着凛王爷对花明的遗忘而兴奋不已,“便是昔日婉柔妹妹所出之女,爷的长女。”


他的脸色一沉,婉柔……是他心中的痛。

莫怪他想不起她,这克死婉柔的女儿自出生以来自己便从没看过,恨不得她不曾活过,那婉柔便不会死了。

“这事你做主意便是。”藏起眼里的哀恸,他将她拥得更紧,“爱妃,咱该安歇了。”

女子娇嗔地推了他一把,“没的正经。”

“爷倒要看看爱妃是有多正经?”说罢,他便抱着她朝主屋走去。

夜夜啼,销魂帐内销魂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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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宅院内。

从那日后,一切似乎又回到最初的平静。

那日掉落的海棠花,也由新的花苞替上,再次酝酿等待,新的海棠花盛开。



今日,难得懒散。

她起了个早,不梳髻、不妆点,只披了一件白裘便去了海棠花林,躺在贵妃椅上惬意沐浴在朝阳之下。

当凛王妃来到了小宅院里,便见了这样一个景致。

粉色林中,她就一身白色薄衣,犹如落到凡间的天女,不食人间烟火。


她迈步向前,那的她也得了丫鬟的提示,站起来备驾。

她方到跟前,便见她盈盈一拜,长发与衣袂随风飘扬,于风中与花瓣缠绕飞舞,“明儿给娘请安。”

听女儿说过她已出落成美人胚子,却没想,竟是那样摄魂夺目的美。

连她都差些惊叹出声,更可况那些见色起异的男子。

她确是月儿、照儿最大的阻碍。


“起吧。”见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,“娘好些时日不见你了,你且抬起头来,让额娘好好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她轻轻抬起头,视线落在凛王妃的项上,并未与她四目交接。

可纵然如此,她的那张脸皮却已经给了霖王妃一个极大的震撼。

那张脸皮与当年的婉柔极为相似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,非得是那婉柔的女儿,才会长有那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。

她走向前,眼中不知何时已染上泪光,手轻轻地抚上花明的脸蛋,无比怜惜,“都成大姑娘了,几岁了?”

她微微一垂首,借势退开了一步,离了凛王妃的抚摸,“明儿虚龄十七。”

凛王妃也不恼,何必和这样的孩子生气?反正都快嫁人的人了,这今后她也就再也不成威胁了,想至此,她便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容,“十七岁,也该是嫁人的岁数了。”

听了这话,花明心中暗自猜度着。

可不等她多做反应,凛王妃便接了话,“前几日,户部尚书柳大人递了聘书,为娘已替你应下了这门亲事。自古长姐待字闺中,妹妹自不得越过长姐出家。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你两位妹妹,这亲事,你是不应也得应了。” 

凛王妃一招手,墙外等着的家丁们便抬着一箱箱的聘礼入内,连绵不断的三十多箱,看起来无比丰厚,也馋了一众丫鬟的眼。

“这柳大人虽是年纪大了些,可也是个好的。怜是妻子早丧,家中又有幼儿,这不才想娶个续弦。”说话间,她不断注意着花明的脸色,只见那白皙的脸蛋越显苍白,她却觉得无比的喜悦,“这柳大人也是厚道的。这样的聘礼一般人还出不起,可见他对你还是重视的。这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,你便好生养着待嫁,听见了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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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明的眼被这连绵至院外的红箱子给惊了心神。

曾想过,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赐予一条白绫、一杯毒酒,再让有心人来个弥天大谎,便从这世上抹去痕迹。

可却没想到,这凛王妃竟是一举断了众人的念头,欲将自己嫁了。

非但是嫁,还是嫁于京中的权贵,让人永绝了非分之想。

当真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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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儿,你可有在听我说话?”凛王妃略微提到了声量,看着花明的脸蛋,想从她的脸上看见些什么,或悲痛、被恐惧、或呼天抢地地不愿嫁都好…可惜,…没有。

花明的淡然就仿若是天生的,浑然天成的融在了她的骨子里,即便是心中惊骇不已,脸上的苍白也无处遮掩,却不曾失仪,盈盈侧身,拜以谢恩,“娘既已做安排,明儿遵照便是。”

蔻丹指甲在袖子下深入掌心,眼前的花明就如当年的婉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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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的婉柔性子冷淡却长了一副好皮相,惹得京中贵族子弟争夺。最终,还是当今圣上割爱,赐婚与王爷,成就了一段佳话。

婉柔入府后,王爷便再不歇在主屋,她的屋里便是人去魂淡,人消散。

直到婉柔难产死去,她才重新入了王爷的眼。

可谁也不知,让婉柔死去的是她。

她的爱容不得沙子,容不得比她更得王爷疼爱的女子,连婉柔的女儿她也不曾放过。

她找来了道士为花明批命,让王爷误以为她命克父母,将她从此丢于偏院里再不闻不问,形同虚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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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愿自家女儿成为另一个她,为此,只能将威胁从摇篮中杜绝。

她要将女儿嫁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,唯有如此,才能保证月儿和照儿的幸福,而花明,便是最大的威胁。

可既然她愿意嫁,那少一条血债也是好的,“嗯,娘知道,明儿很是懂事。这会没事娘便先走了,你这段日子里,若缺什么、需要什么就遣人到前院来,知吗?”

“明儿得令。恭送娘。”

她垂首一拜,待凛王妃领人出了院子,才微微抬起头看那绵绵红妆,“冰月,把这聘礼都收起来,看了刺眼。”

转身回屋,再不理是非纷扰。



海棠无香,白水无味 ;

永留人间不消退 。

爱有所依,人有所归 ;

却是生死有命,天人永相隔,无处诉情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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